過年的味道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齊萱

 

    鼻尖傳來陽光的味道,我敲打鍵盤的手稍歇,盯著螢幕的眼光跟著轉頭移向門外

!原來是年的味道。

    年的味道

    是的。

    關於過年,每個人的記憶不同、感受不同、臨場感不同,不過有些場景卻是相同的,好比說大掃除、年菜、壓歲錢、新衣、鞭炮、年糕、團圓、零食吃到撐、體重多到爆等等。

    這些,我有的喜歡,充滿期待,有的避之唯恐不及,卻年年都避不掉,像是……搬挪擦抹到很想尖叫的年終大掃除。

    不過在冬陽照射下,微微翻飛的被單,卻是會讓我眷戀的味道。

 

    幼時,四合院中的家族人口眾多,幾乎每個房間都是榻榻米,所以洗被單的那天,除了把拆下被單的棉被抱到大埕,攤在事先搬出排好的藤椅、板凳上曝曬外,連榻榻米都得全家總動員的搬出來,靠在土角厝半堵磚牆上,由阿嬤拿著之前是追打舅舅、阿姨們的藤條,用力拍打在榻榻米上,「啪」得越大聲,如今想來,越代表著阿嬤的身體還硬朗,是該感恩和歡喜的聲音。

    接著,包括媽媽在內的其他女眷,就會在洗衣場的水龍頭底下,用手搓揉棉被,小孩們可以幫忙的,就是各執一端,用力擰緊、擰乾……啊!差點忘了,在這之前,還有道手續,就是得煮一鍋麵粉,將每條被單都漿過,這才一件件的披到竹竿上,沐浴在亮燦燦的陽光中。

    小時候我喜歡穿梭在每條被單間,像是走過故事書中一條條異國的小巷,其實我哪知道何謂「異國」呢?但在那麼小的年紀,所有異於日常的活動,對於還不識大人雜務繁忙的孩子,總自有一種新奇的樂趣。
 

    當然,得輕手輕腳的,而且絕對不能跟表弟妹們玩起捉迷藏,不然弄髒、甚至是更不小心的弄倒竹竿,那可不是來一頓「竹筍炒肉絲」就可以了事的。

    到了太陽漸漸西斜的下午,就要把搬出戶外的寢具,陸續收回室內。先搬榻榻米,在放回木板架上前,總會有些意外的驚喜,原來,不見了好久的幾顆彈珠,喜愛的那方小手帕,或者遍尋不著的卡片,都藏在榻榻米的空隙或者底下啊。得快快收回口袋,免得被阿嬤或者媽媽當垃圾給扔了。

    再來是各執漿得微硬的被單一角,把那號稱五公斤、八公斤,甚至重達十公斤的棉被裝回去,更早沒有拉鍊,或者拉鍊壞了沒有更換的被單,還得媽媽一針一線的將開口縫好縫密。

    於是到了晚上,蓋上那我總嫌過硬,到後來乾脆年年拜託媽媽,獨獨我的被子不要漿的棉被,就會聞到特殊的香味。

   

    如今,土角厝早已翻修重建,榻榻米撤除,鋪上磁磚,買進彈簧床,十公斤的棉被不再,換上的是輕巧的蠶絲或者羽絨被,被單的清洗也請洗衣機代勞了,幸而不變的,是住在台東的我們,大部分仍可在陽光下曬被單。

 

    到了晚上,暖烘烘的被子拉上來,鼻尖聞到了那味道……暖烘烘、香噴噴、亮燦燦;是陽光、是家族、是幸福、是過年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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